散文 | 记忆中的鼎边糊
怀庸
记忆中的鼎边糊

记忆中的东南小城,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新鲜事。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车水马龙,又或是一碗热气氤氲的鼎边糊。
东南小城,四面环山,偏居一隅,所以它的方言更新得很慢,甚至还遗留着上古汉语的痕迹。鼎边糊的“鼎”便是古汉语在方言中的残存。现在的年轻人已渐渐不说方言了,都习惯称之为锅边糊。封闭的地形同时也孕育出了独特的“盆地艺术”——那儿的人似乎生来就精通一种“慢”的艺术,无论做什么都是慢条斯理,不慌不忙。
记忆中的东南小城随处都可见到鼎边糊的身影,可以说小城人民的一天是从一碗鼎边糊开始。
还记得,那是一个夏日的清晨,我起得很早,天刚蒙蒙亮,雾气也还未消散。揉着惺忪的睡眼,跟奶奶上闽江边去找卖黄蚬的小贩。她的眼力并不是特别好,总是一个一个地挑拣。而小贩也极有耐性,他并不催促——于今日看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。
到家后,奶奶便开始磨米浆。那时,我的力气并不够,就只能看着奶奶逆时针缓缓地推动着石磨,看着米浆从间隙中,一点一点地滴落下来。磨完米浆后,奶奶便开始劈柴生火。做鼎边糊必须用“土灶大鼎”,而不锈钢炒锅则无法成就这一美味。
待一切准备就绪,奶奶将清理过的黄蚬与筒骨投入滚烫的水中,熬至汤头发白后,将黄蚬与筒骨一齐捞出。接着,沿着大鼎的边缘,轻轻地炆上一层米浆,再依据自己的口味放些蛏子、鱿鱼、明虾……之后盖上锅盖,待米浆凝结成块,再将它们轻轻铲落至汤中后,最后撒上芹菜叶,滴上些许虾油,质朴而鲜香的鼎边糊便诞生了。
老一辈的小城人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鼎边糊,每家的味道又各不尽同——但本质上都是“慢”的艺术品。
如今坊巷之间鼎边糊仍随处可见,只是它们的味道和口感过于整齐划一,就似流水线上标准化生产的产品。用机器研磨的米浆又或是脱了水的锅边片,其口感更为细腻,却少了原始生命的粗犷与鲜活。天然气替代了柴火,“土灶大鼎”也成为了历史。即使是名满小城的“柴火锅边”,一尝,亦不过是披着画皮的营销罢了。最具古早味的鼎边糊消解在了工具理性主导的时代,而“慢”的艺术也在式微。
后来,某个黄昏,我路过一处行将拆除的老宅,虚掩的门内,光影斑驳。朝里望去,一老妪正俯身推着一具石磨,磨盘低沉的摩擦声,与墙外推土机的轰鸣,交织为奇特的复调。我的目光循着石磨推动的方向缓慢游移——石磨就这样艰难地推进着。在某一刻,我仿佛也握上了那冰冷的木柄,承受着米浆的阻力与石磨的重量。那乳白的浆汁从磨盘间隙缓缓流出,弥漫开来,一如童年闽江上那片氤氲的晨雾——它携着黄蚬的腥气、柴火的温热,在这工业文明的暮色里无声漫开,将钢铁城市的轮廓,洇染得一片潮湿、柔软。
【暗香疏影】

踏莎行·夜有所思
晷蚀重峰,秋沉远嶂,征帆杳逝云涯上。金铜泪尽露盘空,断鸿声里层涛涨。
铁甲生寒,尺笺隔障,夜阑独对银釭晃。梦还犹系米家船,鸥眠野岸无风浪。
渔歌子·读船子和尚拨棹歌有感
一竿钓月荻芦烟,酒酣回棹舣泊眠。
任踪迹,不随仙,却向孤鸿灭没间。
作者简介:王智超,字怀庸,西安工业大学文学院2023级中国古代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。

文字:怀庸(王智超)
图片:王智超 陈雯
编辑:王敬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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