拟古话本 | 红楼遗梦•雨殊风昼

晤惜

情谊初心峥嵘梦，千载光阴磋磨途。

易变三冬春寒俏，沧海浊、尘世痕、当时盛名累。

早岁不知世事维坚，一笑时过境可迁。

心逐万法生异变，岂不闻幻灭。

身去莺歌祭寥落，佳人锦瑟。

——序

1.红楼一梦花月夜，眼乱初逢见犹怜。

（鸨母）红楼红娘女，十五梳栊日。桃花蘸水开，双靥目色持。才能赛易安，其貌拟西子。青春一时好，摘花众人痴。讥笑富贵子，俗气未当时。轻贱假书生，腐儒气潇止。耳目所能及，况乃温厚施。琴挑凤求凰，欲把相如比。满口荒唐言，一纸情爱噫。红娘心意动，执随温子身。气煞我也，老娘这栽培赌局。功名为注博弈难，高中皇榜的穷少年，身边多少美人缠，哪记得旮瘩红楼红娘女，财色资他春风得意。

（说书先生）知后当何如？且将词曲往下细细读。

老夫聊发学少年，执笔经纶满腹，荒谬一红楼遗梦，琴瑟在御，香艳笔墨，求告心胸。小曲一出，不杂曲题，唱乃唱不出。玩性大发，诸君静品，俏丽女子负心郎的旧瓶新酒。乃以无场面之对白，实为鸿雁传书。书至情至，以书鉴人，莫不甚好。

告世间少男女善莫如此，甚勿倾错奇。情爱之一道，飘摇在辞中。曲终人尽逐，相思成朽木为空。初心流落，身世摒弃。任你是才人美人，哲人智者，入了情门，比之剃度出家，一去不复返矣。年华老去，色衰爱弛，爱弛恩绝。要么金钱声名，要么现世合适，实乃将将就就，彼此委屈。不若自在脱樊笼，清水出芙蓉。天然去雕饰，一生一代一人，存心去念，诗书醉酒，停云霭霭，红晕生脸，生世餍足。

欲知相遇相识，相思相负，且看几出杂拌。

2.琴挑激扬意难平，奋笔一曲歌纵行。

（红娘）妾不做红莲月下俏生生俪人，愿为君心中一点朱砂，眉间一弯清水，相逢千里不惧烟霞。皓月当空，执钗玉为鉴，投桃报李，既见君子，云胡不喜。

君不见，李香君，桃花扇底被未温。

君不见，陈圆圆，冲冠一怒罪红颜。

君不见，卞玉京，青灯古佛渡残生。

君不闻朱桂仙，平康里，当分艳。冠绝时，傲视九重天。挥金粪土举，一笑万千蝶花恋。日月无情渐成痴，年岁侵袭俱堪衰，老矣不负志千里，手把香饼过生年。

君可知当夜红楼一梦，手挥七弦，缔结良缘，佳期拟诉。便是那妆台上，那烟花巷陌的一眼万年，妾见君眉目如星，生的好看。妾思君一曲凤求凰，笔墨清音，千言万语尽在琴弦之中。

有一美人兮，见之不忘，思之如狂。

然峨眉曾有人妒，妾亦无千金空买那豪华大赋。

这世间男子大多薄情，比翼连枝只当日对月发下的宏愿。一旦月榭携手，露桥闻笛，只得沉思前事，醉在梦里，泪盈盈暗滴。

野有死麋，白茅包之。有女怀春，吉士诱之。

妾是红楼烟花女子，烟花易冷，红楼是梦。自不配三媒六聘，之子于归。妾非宜室宜家的当事主母，直教舞低杨柳楼心月，歌尽桃花扇底风。妾是红袖添香，不是笑问灶前粥可温。君自那凡尘俗地，来赴红楼筵席，君亦不是常人家夫，安稳度日。欢娱在今夕，嬿婉及良时。妾予歌舞升平，君自无千金，然妾一愿，郎君千岁，高中那探花榜首，前途似锦绣。

（温厚施）胜日寻芳，胜年问柳，无非色欲空酒。纵千言万语，看得透彻，说得明了，本沉醉其中，而不自知。红楼无计可消除，红楼是歌舞升平的盛世砚台，为水墨丹青添上一抹艳色。红楼是无法逃离的盛世藩篱，浊化了多少红尘佳人、少年郎君。红楼相遇，是台前幕后，是墙头马上，是金钗琵琶。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离愁，是在仙境，在桃园，在死人国遇到了自甘堕落的废墟。

（红娘）认这红楼遗梦，便是君与妾生世之交，死生之诺。生死不离，来日不弃。他日功名高筑，春风得意。不必偿妾这辛苦资，只盼高头大马，还个自由身。

鸳鸯被里成双夜，情在今生苦痴缠。

愿我如星君如月，长风万里达金殿。

3.软玉温香宰辅羡，繁花入眼初心淡。

（温厚施）一朝黄金榜上，夺得龙头雅望。便是十载寒窗亦值当。白衣玄衣不敢忘，凤绣龙纹空惆怅。我是潇洒状元郎，春风桃面美人膝，红藕臂、鸳鸯枕、香纷纷。高头大马长街行，迢迢顺途程。翰林苑贵府，州国监子学，一笔提拔身份变，是那时移世易，时过境已迁。京华伊人都羡，投把怀抱里，杨柳依依弯月腰，樱桃红唇，说尽芬芳俏。宰辅千金赠，也应思量，收是不受好。

都说世情薄，官场时光老。朝掌天下权，暮归田间角。一语升官财难料，奏疏也把廷杖抛。雀鸟入樊笼，蚂蚁上热锅，煎煎战战兢兢业，深渊在眼前，莫等闲，人头落地，鬓发晓。

（红娘）待君红楼湖畔，君不归。等君西山日落，君不回。沧海已灼桑田苦，海沙化影秦桥摧。情谊初心我始罪，身世贱凌诚君欺。送繁华万里，摹初心摒弃。笑貌音容渐寂寂，苦心孤诣，枯木朽云履。

（温厚施）故园不见今风霜，已断悬崖百丈。身世浮沉憎笑我，潇洒惆怅。醉后狂饮三百觞，寥寥落落，叹世间风流人物，风云乱搅，空余心思上。

美人千面，艳是色中魁，心是芭蕉叶，结了丁香还唱。我是雨中泪，打了草木痕，鞭声响。断发千尺求白练，谁来晓畅。

一汪碧水旁，目送枯草挽风笑，我是凄凉客，无情山高水长。天接台梯摔心桨，揉碎波澜尺丈。骂也渡我，辱也啐我，如鉴鬼伥。

4.长歌当哭凭零落，生活无端苦诗酒。

（温厚施）曾说山河无阻，便是风雷颦蹙。未识卿卿真容，已是黄粱一梦，情谊难书。锦瑟无端，琴婳诗酒，不及佳人一笑，缔成万古。

（红娘）你是那膏梁墨砚，辞海堆砌的俏丽少年郎，我是相顾无相识，长于春梦、散若朝云、余音袅袅，难存于世的雨疏风骤。写下这不足百二十出，不求情存万古，但笑苍天无语，烟波浩渺，华发成清空。

也曾奔赴百步，见心存万里，交集寸缕，衣衫着尽，思虑绕转几回。却见你风姿卓著，奇冠傲立，便洒一腔红尘女儿怨，情系了清清白白身，错付了华发青春，长短光阴。

墙头马上遥相望，一见知君既断肠。乐天语，殷勤寄问。前人痴儿怨女，强告止淫奔。慎勿将身轻许人，可笑缭绕纷乱，虚无定法，道化万千姻缘簿。苦恨芳菲终歇，年华摇落，草木凋零。世间情双好，纵百岁，总嫌弃多了少了。花残褪，叶残缺，美人迟暮，算未抵，人间离别。长门曾把阿娇闭，金屋空成梦，一岁一枯荣，霜花缀满头。朱颜俏，辞却境树，封笔意难书。

（温厚施）红楼终成梦，纤云弄巧，飞星传恨，你我朝生暮死是蜉蝣。如今黄金榜上，我得一席，名家千金，高门贵女。色艺双绝，才华惊艳。男子娶妻当以贤，男子娶妾也应相看那道门槛。任他青楼红楼，值是太贱。任他红娘心娘，这数十年光阴消磨，已是淡然无味。饮食男女，人之常情。财色名利，士宦之途。人往高处走，水往低处流。红娘你莫怪厚施，这些年你我两地双分，夜里饱受相思之苦。春秋磋磨，异地无心，自然愈演愈烈，愈磨愈淡。京华高门贵女，岂止千万。有千金不嫌温某贫贱，自荐枕席，照料衣食。心动如此，情之所钟，一往而深。你我交易，纵有真情，也应来世偿还。今生如此，愿与千金永不分离。

5.影破残空终一梦，墨笔迟暮荒凉殊。

（红娘）夜里梧桐零落，潇潇成雨。莫若是马嵬坡下那被缢死的贵妃。温泉水滑洗凝脂，回眸一笑百媚生。问世间多少痴儿怨女，孤魂野鬼。荒坟几多无名氏，当初再添我一人。

十岁家旱涝，阿父贱我入红楼。学艺三年日辛苦。稍有不慎，鸨母棍棒指教，原是年岁小见不得客的，只消各种刑法，是黑暗夜里，永不瞑目。十四始展眉，一舞惊红楼。从此无日夜，献艺与达官显宦揉。十五梳栊日，得觅良人。一曲凤求凰，知我心者，与我心同忧。良人得我身，与我诉佳期，梦笔弘愿，书囊渐行远。十年岁华催我心，十载光阴断我身。娉婷袅袅不复在，鱼目珠黄不忍闻。无端客人欺凌，鸨母调教，心中只有一愿，陌上花开，可缓缓归矣。

红楼梦碎，十年日日绝望，天南地北双飞客。欢乐离别，万人空巷。见惯生离死别，佛门不渡我，道门不收我。天堂无墓，地狱无门。全是万千浊世腐化了的泥尘身，不是清白洗净，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稚子心。

悬梁上有三尺白练，饮鸩却无鹤顶红那般炽烈。墙头马上遥相望，红楼一见始隔窗。自那红楼摘星顶一跃，千载光阴望断，多少红楼女。红楼遗梦，失在自我，失了一颗心。红楼一跃，遗下泪痕，遗留梦碎，遗失话本。

遗憾一梦伤别离，古来都笑问，痴儿心事几回合，撒了梧桐雨。

醉卧美人膝，醒却夜疏疏密密。

是岁心在情，陋巷箪瓢亦乐哉。

去岁心别意，膏梁瑾瑜华年亦悲戚。

莫道别离歌，为君奏棱合，高山流水偌依然，魂魄归去来兮，昔等闲。

——尾声

文字：晤惜（王丹鹤）

图片：王敬宜

编辑：王敬宜

责编：岳立松 张悠哲

审校：姜冰清 程建虎